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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岁少年被围殴致死并遭埋尸:6名嫌疑人均未成年,曾幻想至少瞒到过年
时间:2020-11-17 08:34:27 来源:央视网

袁肖发布在社交媒体上的照片

  11月1日,袁肖的社交媒体还发布过两张照片,但那时他已经不在人世了。在袁肖遇害后,嫌疑人砸坏了他的手机,但留下了电话卡,为掩人耳目,登录了他的社交账号。

  根据陕西省兴平市公安局的通报,10月29日,因为手机“拉黑”等琐事,15岁少年袁肖被几名嫌疑人殴打致昏迷。次日,嫌疑人发现他身亡后,将其运至农田掩埋。目前,涉案的6名嫌疑人已被刑事拘留。

  据了解,6名嫌疑人均未成年,袁肖的家人和朋友都表示,袁肖和他们此前就相识,其中还有曾和他关系不错的朋友。但对于他们的相交方式,说法却截然不同:在袁肖的家人看来,因为一直被人索要钱财,袁肖在外并不开心,事发前情绪低落;但在一些朋友看来,袁肖恰恰喜欢结交那些“混在社会上”“有地位”的同龄人。

  这起发生在几个少年之间的命案,彻底改变了他们眼前的一切。袁肖的父亲对儿子充满愧疚,觉得无脸见人,想搬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去。而一名嫌疑人在被抓获前,曾对朋友说:“我大好的青春就这么结束了。”

  掩埋袁肖尸体的地点

  15岁少年之死

  11月11日上午,陕西省兴平市的“阳光宾馆”大门紧锁,门上贴着封条,原本贴在招牌上的联系方式也被人刻意抹去。三三两两的路人经过这里,会停下来指指点点,一位出租车司机愤愤道:“我在兴平四十多年,就没见过这么恶劣的事。”

  在兴平市郊的阜寨镇张耳村,距离村子的主干道大概两三百米,一片荒草地的泥土还保留着被挖掘过的痕迹。这些天,兴平市年轻人的微信群里,也流传着这样一张表情包:“操心(小心),把你埋到张耳村。”

  从阳光宾馆到张耳村,相距10公里,这段路成了15岁少年袁肖的最后轨迹。

  根据兴平警方通报:2020年10月29日晚,犯罪嫌疑人陈某、梁某、杨某等六人(两人无业、四人职校学生,兴平市阜寨镇人),因袁肖将陈某手机号码”拉黑”等琐事,在阜寨镇将袁肖(男,15岁,兴平市阜寨镇人)殴打致昏迷,后用车将袁肖拉至兴平城区一宾馆房间内。10月30日上午,陈某等人发现袁肖已死亡,于当晚将袁肖尸体运至阜寨镇一处农田掩埋。

  袁肖的外婆李凤霞不知道外孙“犯了什么错”,她怀疑孩子在学校里就被欺负了。她回忆,袁肖9月开学上了两周课,突然说不想上学了,“休学了三天,还是不想上,就说要去西安打工。”

  李凤霞最后一次见到袁肖是一个多月前送他去西安,她记得那天袁肖表情闷闷的,也不太说话。去西安之后,外孙的情绪似乎变好一些,给母亲打电话的时候还说要给她买衣服。李凤霞从女儿女婿处听说,袁肖在学校时,被人威胁要过钱。

  10月26日是袁肖的生日,几个好友把他从西安叫回了兴平。李凤霞透露,10月31日,袁母拨通了袁肖的电话,接通后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,电话被立刻挂断,袁母再次打过去,已经无法接通。她感到不对劲,开始和袁父四处寻找儿子,直至11月3日袁父接到警方电话,才知道袁肖已经遇害。

袁肖被带去的阳光宾馆 

  “瞒到过年”

  秦雪是袁肖的好友,同时也是嫌疑人中几名职校生的同学。秦雪表示,袁肖至少和嫌疑人中的晓峰一度是关系非常要好的朋友。对于警方通报中提到的手机“拉黑”等矛盾,秦雪也予以证实,但不知道其中的具体原因。

  秦雪听说,10月29日案发当晚,因与家人发生争吵,袁肖给一个朋友打电话询问,是否可以在他家过夜,这位朋友拒绝了他。秦雪也不清楚,之后袁肖为何与几名嫌疑人见面。

  几名嫌疑人的另一位同学俞敏透露,在被抓获前,其中一名嫌犯因为承受不住心理压力,把事情告诉了女友,“他跟女朋友说他杀人了,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她。”

  嫌疑人女友向俞敏转述了案发过程,按照她的说法,29日当天,6人原本一起在餐厅吃饭喝酒,之后袁肖来找他们,此间发生了口角,6人把袁肖打至昏迷,然后叫车送到了阳光宾馆。到宾馆后,袁肖情况变得很差,呼吸很不顺畅。几名嫌疑人怎么叫袁肖都没有反应,他们猜测可能是因为打到头部的原因,他们用凉水泼袁肖,也只有手指动了动。

  按照俞敏的转述,几名嫌疑人吓坏了,意见也发生了分歧,有人建议赶紧把袁肖送医院抢救,但也有人表示“不要送,这时候送了救不过来,我们还要被抓。”直至第二天早上7点左右,他们发现袁肖已经彻底断气。

  此时,嫌疑人中有人提出,一起把袁肖埋了,至少可以瞒到过年。“如果瞒到明年这件事就过去了,如果最后被发现了至少可以过个年。”于是在10月30日,他们把袁肖带去了张耳村掩埋。

  在11月1日,袁肖的社交媒体上还曾发布过两张照片,一张是袁肖的腿和鞋子,一张是袁肖的衣服,并配文:“上班!”俞敏表示,案发后为了避免被追踪,嫌疑人陈某把袁肖的手机砸了,但是保留了手机卡,是陈某登录了袁肖的社交媒体账号,并发布了这两张照片。

几名嫌疑人就读的职校

  朋友

  在袁肖的朋友们看来,因为家里是“拆迁户”,袁肖很有钱。外婆李凤霞也说:“那些娃觉得我家娃有钱,就找我家娃要钱。”

  “我们一伙人出去吃饭、唱KTV都是他掏钱。”袁肖的好友秦雪说,就在出事的前一周,袁肖还送了朋友一部手机,并称过两天给他换个“更好的”。另一位袁肖自小的玩伴也曾听他提起,“经常会请朋友吃饭。”

  袁肖给自己的社交媒体取名“持棍”,在他发布的18条动态中,几乎全部都是自己的照片,仅有的两个视频,其中一个他对着镜头抽烟,另一个是他和两名朋友在路上”街拍“。在秦雪的印象里,袁肖喜欢结交那些“混在社会上”的朋友,这其中也包括嫌犯之一的晓峰。

  “他们经常在一起,喝酒、抽烟。”据秦雪回忆,袁肖自己有时也会参与打架,并总向她“炫耀”伤疤,说自己又跟谁动了手。这学期开学后一个月左右,袁肖还曾和本案的四名职校嫌疑人一起,参与了一场打架。

  作为案件嫌疑人,已经辍学的陈某是兴平当地一些年轻人眼中“有地位的人”。据俞敏说,陈某转过好几次学后就没再读书,他认识的人很多,打架也很凶,“兴平市中学生圈但凡有打架的事儿,都少不了他。”在俞敏描述中,陈某全身布满疤痕,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,“比如你帮他倒茶,水稍微漫出来了一点他都可能给你一拳。”

  而嫌疑人中的4名职校生,在学校也是同班同学,因为表现不佳,他们被安排坐在教室的最后几排。在记者走访的时候,坐在他们周围的同学大多表示,几个人有时候会找同学借钱,但会有借有还。

  但坐在教室前排的学生对几名嫌疑人有着不同的描述,在他们口中,几名嫌疑人学习不好、考试不来,上课的时候睡觉、玩手机,下课了还和老师顶嘴,“平时就吊儿郎当的。”班里一下子少了4个人,老师并没有特意说这件事,班上大部分学生也很快不再提起他们。

一名嫌疑人在教室里的座位

  “大好的青春”

  10月31日,俞敏在学校碰见了晓峰和另一名嫌疑人,他们正蹲在地上抽烟,晓峰不停地双手撸着头发,看起来很焦虑。俞敏听见晓峰嘟囔着,”本来只是打他一顿,没想到他这么脆弱,一下子就晕过去了。”另一名嫌疑人一边摆着手,一边说: “我大好的青春就这么结束了。”上课时还有同学看到,晓峰用手机搜索着类似“杀人判多少年”一类的问题。

  11月2日,事发后去西安“避风头”的嫌疑人梁某刚回到学校,有同学听到他对另几名嫌疑人说,“等过了这一周,事情过去,我们就去蹦迪。”刚说完这句话,学校保安突然把他们叫了出去,之后再没回来。

  14岁的杨某是6名嫌犯中年龄最小的,他是在家里被带走的。杨某的邻居记得,警察出现时正好是傍晚,杨某的父亲在做饭,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请求警察先让孩子把饭吃完。等杨某吃过饭,警察告诉杨父:“你娃把人打死埋了。”

  十多天过去,唯一没有改变的,是当地一些同龄人对这件事的看法。在接受记者采访时,几名袁肖和嫌疑人的朋友依然觉得,这不过是一次酒后不知轻重的“失手”,在他们以往的交往中,从没劝诫过对方打架的行为,他们依然觉得,这是很“常见”的事情。

  袁肖的家人说,事发后,袁肖的母亲病倒了,他的父亲也已经离开了家。外婆李凤霞透露,袁父觉得对孩子愧疚,无脸见人,“说要搬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完这辈子。”

  在回复记者的信息里,袁父希望能谅解他的避而不见,他不想再回忆儿子的遭遇,每回忆一次,对他都是一种折磨。

  (应受访人要求,文中除李凤霞均为化名)

责编:吴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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